海辺のカフカ

海边的卡夫卡,07/26/2015 于林肯中心艺术节观看,这是当时写的观后感。想不到一年后导演蜷川幸雄逝世。而且因为村上春树不开放版权,这部戏不可能被摄像并出版影碟。于是这样的观演经历就像博客介绍里所说的,是一期一会,不可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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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林肯中心艺术节即将公布演出节目时,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响:今年是三岛由纪夫诞辰九十周年,林肯中心艺术节十年前(2005年)曾经演过《现代能乐集》中的《卒塔婆小町》和《弱法师》(也是蜷川幸雄剧团的作品,后者主演是饼哥!)反响极其热烈。那么今年就来一场传统能加一部三岛改编的现代能的double bill岂不快哉?若是再贪心一点,我希望他们演《葵上》或者《道成寺》。结果节目单出来,看到蜷川幸雄剧团带来的是《海边的卡夫卡》,小算盘落空略感失望。

失望归失望,小说还是抽空读了一下。读完我就毫不犹豫地买了票(幸好提早买了,几场演出后来几乎售罄)。倒不是因为多喜欢村上的这本小说,我觉小说的原型取材于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希腊神话未免有点老套,但是我无法想象蜷川老爷子要怎样把这样一部小说改编成戏剧搬上舞台。小说的奇数章节是少年卡夫卡离家出走的故事;偶数章节是猫语者中田寻找入口石的故事。两条线时空交错,情节关联,到结尾才汇合。而且其中不乏奇幻(天上下起沙丁鱼雨),性(母子乱伦,哲学系的性工作者等)等难以在舞台上表现的元素。这些在我看来几乎是舞台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幕布一拉开我就被震惊了:舞台上有很多个形状不一的巨型玻璃盒子,每一个盒子是一个场景(scene, 卡夫卡父亲的书房,高松车站,甲村图书馆,森林等等),演员就在这些盒子里面或者外面表演。一个个巨型玻璃盒子在舞台上“浮动”,每到一个新的场景,就有一个新的玻璃盒子“漂浮”到舞台中央。如此一来就完美地解决了我本以为不可能完成的时空跨度太大的问题。除此之外,这些玻璃盒子在舞台上浮动和背景音乐所共同产生的奇效,一如小说的魔幻文风。蜷川老爷子说,“早年在纽约自然博物馆看到的那些模拟生态环境的玻璃橱窗,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到自己的舞台作品里。当我读到村上春树的小说,感到他的写作风格和我的想法是完美的契合。小说在细小处着眼于细节的描写,在大局上又不乏叙述的流动性。因此我将细节放进玻璃橱窗,用橱窗在舞台上的变动来表现情节的进展。” *(1) 鉴于我看过的戏剧甚少,就不做过多的演技方面的评价。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原作写的是放《海边的卡夫卡》唱片,剧里改成宫泽理惠身着蓝色连衣裙,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玻璃盒子里,唱着歌从舞台中划过,简直是日式恐怖与美学并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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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自然历史博物馆里面陈列标本的玻璃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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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玻璃盒子里的宫泽理惠

在此之前,我对戏剧的印象仍停留在高中课本里的《雷雨》和《茶馆》,最荒诞出格的不过是《等待戈多》。所以这部戏感动我的,是想法。当听众听习惯了莫扎特肖邦的优美旋律,《春之祭》横空出世,斯特拉文斯基把弦乐器当打击乐器使用,大家觉得刺耳;当观众看多了《天鹅湖》里足尖上的芭蕾,再看《Le Parc》里两个人穿着睡衣光着脚摸来摸去, 大家觉得不堪入目;当普罗大众好不容习惯了印象派,觉得如此粗糙的笔触好像也透露着淡淡的朦胧美时,杜尚找了一个小便器立起来说:“你们看,这是喷泉”, 人们的内心一定是奔溃的。可这才是艺术家的责任,打破陈规,跳出前人的圈子。曾经有个男网红在微博上发了张Whitney Museum的照片(内容是Donald Judd的作品)评论说“虽然对当代艺术并无抵触,我还是觉得 Whitney 大多数展品美感之低劣又刷新了我认知的底线。同样的公众资源本来可以投注于多少有价值的美学教育啊,就这样浪费在这些垃圾货色上了。” 但是在我看来,Whitney的大多数作品并不是意在表现美而被创作出来的,它们存在的意义是表达艺术家的“想法”,其中甚至不乏推动整个艺术史的绝妙想法。

最后在演员出口等了一小会儿,日本明星还是比较…大牌啊。宫泽理惠和藤木直人都是戴着墨镜帽子,迅速钻进车里走人,助理还不让拍照。这跟平时见到的芭蕾演员不太一样,哪怕是传说中很耍大牌的Zakharova也会微笑着搭着我的肩膀合影。老爷子身体不好没能来纽约,签不到他还是有点遗憾,希望他早日康复,长命百岁,多出更好的作品!

Reference:

(1): 此处粗略翻译自节目册上的英文介绍和网上找到的日文采访,采访链接如下:

http://engekisengen.com/stage/interview/ninagawa/

(2): 图片来源于lincoln center festival facebook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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